“嗤嗤嗤——”

幽绿色的火苗从废铁算盘的木质算珠上窜起,外壳软化的铁水顺着墨守规的手背往下淌。

皮肉被高温瞬间烫穿,露出森白的指骨。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,浑浊的眼球死死凸出,大拇指依然在疯狂拨弄那些粘着他自己血肉的算珠。

“进不去……走不通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吼。

前方的通道彻底断了。

那堵由上百具灵纺营女兵尸体挤压成的血肉壁垒,就像一块强行塞进精密齿轮里的铁毡,将墨守规那些携带过载逻辑的病毒代码死死截停在物理端口之外。

积压的海量算力在干尸补丁前猛然撞壁,无处宣泄,顺着那根唯一的生锈探针疯狂倒灌回来。

李长生没有看墨守规那双几近半废的手。

他半跪在阵纹死角的边缘,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裂隙深处。头顶上,纯净本源撑起的灰金薄膜在倒灌算力的重压下剧烈向内凹陷,发出冰面开裂般密密麻麻的脆响。

干尸补丁极其厚实,且排列得令人作呕。虞挽风那张扭曲干瘪的脸,正正好卡在最外层正中央。她凹陷的眼眶死死对着外界,粗大的法则银线像生锈的缝衣针般穿透她的下巴和眉骨,将她的头颅与旁边几个女兵的残躯强行焊死在一块物理底板上。

“物理质量太大,算力硬冲冲不开。”李长生声音很平。他左手向前探出,指尖挑起一丝灰金色的纯净本源。

既然代码通道被物理堵死,那就把这堵肉墙融了。

灰金色的光丝贴上虞挽风干瘪的脸颊。

李长生试图利用大阵同化机制对纯净资源的排异迟钝盲区,从微观层面直接瓦解这具干尸的物理结构。

“嘶——”

光丝刚触及那层死灰色的皮肤,便突兀地停滞了。预想中血肉消融的画面并未出现,反倒溅起一串刺目的蓝色电火花。

乱码视野里,这具尸体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代表血肉的常规数据流。天庭底层那冰冷的金属阵纹,像树根般彻底贯穿了干尸的每一个细胞。这堵墙已经不再是独立个体的堆砌,而是完全与天庭主核防线同化成了一个整体。

纯净本源想溶解它,就等同于要在短时间内瓦解整个祭坛防线的基底。

进度慢得犹如用生锈的钝刀去锯玄铁。

“太慢了。”李长生收回手。

红绫贴着李长生的脊背,感觉到对方骨骼传来的恐怖重压。她空出的左掌猛地翻转,指尖逼出一滴浓稠的战神煞气。

“她们刚死不到半炷香,怨气还在。”红绫冷冷吐出一句。

暗红色的煞气像一条极细的蛇,顺着法则银线的缝隙钻向干尸壁垒。利用枉死血肉借尸还魂、引爆怨气,是她最擅长的手段,足以从内部撑开一丝物理破绽。

啪。

红蛇刚碰到干尸眉心,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维铁壁,瞬间碎成齑粉。

红绫闷哼一声,指尖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极深的血口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她迅速收回手,指骨微微发麻。这绝不是常规的阵法防御。

李长生盯着干尸空洞的眼眶,给出冰冷的宣判:“是微观死锁。她们的灵魂在断气的那一刻,就被底层的规则彻底焊死了。连做鬼的怨气都被高维法则强行剥夺,彻底成了一块绝对中立的建材。”

狭小的阵纹死角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算盘上的铁水已经流到了墨守规的手腕,他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,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:“错位……再找物理错位……”

彻底的僵局。

就在李长生计算着强行拔除探针、带着极客撤退的生还概率时,大阵底层的低频脉动,突然停了一瞬。

不是遭到攻击的停顿,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意志,在极其遥远的地方锁定了这里。

血肉祭坛外围。

数十万废神营炮灰的尸体铺满荒原,还有上万名肢体残缺的重伤守军瘫在泥泞的防腐血泊中苟延残喘。

此时,远在天外天中枢的阎机枢,那具布满剧毒裂缝的机械神躯微微转动了脖颈。

通过大阵底层反馈回来的异常波段,他那绝对理智的运算中枢,精准捕捉到了那丝隐蔽的纯净本源气息,以及强行扎入主核的那根生锈探针。

为了跨界投射神识进行降维抹除,且不触动大荒真神的沉睡法则,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跳板。

没有任何预警,大阵外围的气运网瞬间倒转。

泥泞中,那上万名重伤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。他们体内残存的防腐血、生机,连同最后一口微弱的呼吸,在同一个微秒内被强行抽干。

上万个活生生的人,像被凭空踩瘪的空水袋,瞬间化作漫天齑粉,在原地留下了上万个诡异的物理真空区。

这些被瞬间榨取的庞大命元,构成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跨界通道。

阎机枢的高维神识风暴顺着这条由人命铺就的掩护跳板跨界降临。

没有声音,没有形状。

它像一道无形的透明铡刀,直接无视了空间的阻碍,斩向阵纹死角。

李长生头顶那层足以硬抗排异微波的灰金薄膜,在接触到这股风暴的瞬间,没有泛起任何波澜。

因为这股降维打击根本没有在物理层面发生碰撞。它直接无视了防御罩,穿透纯净本源,穿透战神煞气,顺着倒灌的代码数据流,精准地沿着那根生锈探针,反向贯穿了进去。

绝对锁定。

“呃啊——”

墨守规浑身猛地绷直,脖颈向后反折出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。

两行粘稠的暗红血液从他浑浊的眼眶里狂飙而出,紧接着是鼻腔、耳朵、嘴角。

七窍流血。

废铁算盘上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死寂的灰白色。神识风暴带来的降维灼烧,正从数据层面一层层烧毁墨守规的大脑认知区。他手背上的铁水烫伤甚至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血,因为连物理常数都在高维压制下出现了凝滞。

“老家伙!”

李长生没有任何犹豫,右手直接探出纯净本源的防御范围,一把抓向那根扎进主核的生锈探针。

必须强行拔线!切断物理连接,否则墨守规的大脑会在半息内被彻底烧成灰烬。

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探针边缘,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神识余波,便顺着铁皮死死压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
咔咔。

李长生的右手骨节发出密集的错位脆响,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寸寸崩裂,血珠瞬间渗出。

这不是物理重压,而是属于天外天高维法则的绝对碾压。

“滚开!”

他喉咙里挤出冰冷的低吼,将体内剩余的纯净本源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,顺着手臂疯狂涌向探针,试图在神识风暴与极客之间强行熔断一个真空带。

纯净本源与降维灼烧的余波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角力。

周围空间像碎裂的镜面般扭曲,外围的干尸补丁在这股对撞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墨守规在李长生身下剧烈抽搐,那双本该病态狂热的眼睛正在迅速翻白。

强行拔线,所有渗透前功尽弃;不拔,凡人的肉躯撑不过这神明级风暴的下一次呼吸。极度的高压下,李长生染血的手指卡在探针边缘,死死僵停在原地。